发布日期：2026-08-27
牛津游学日记 | 林芳燕：从怀疑出发，经对话而归——重返我心的牛津旅程
牛津游学日记 | 林芳燕：从怀疑出发，经对话而归——重返我心的牛津旅程
发布日期：2025-06-19 12:11
学员简介
林芳燕
味全龍職業棒球隊
執行董事/特助
新國大EMBA第33班學員
Walking into Oxford, Finding Myself Again.
走進牛津，彷彿在深夜裡遇見蘇格拉底。
牛津不只是知識的殿堂，更像一座靜謐的哲學舞台，讓人重新審視自己。這趟NUS EMBA的英國學段，四天的學習，像夜裡一場場深刻對話，讓我與自己重新相遇，重新和解。
Day 1
The Power of Doubt：
懷疑，是重塑自我的起點
第一天開場課程〈The Power of Doubt〉就是震撼教育，Michael Smets教授的一句話讓我震撼：「如果你的夢想沒有驚到你，說明它們不夠大。」
他提醒我們：領導者面對重大決策時的猶豫，不是脆弱，而是對責任的深刻覺知。那一刻，我想起自己在人生轉折處的掙扎——原來，那些深夜裡的懷疑，其實是一場領導者的靜修。
最後教授以東方諺語總結："Great doubts, deep wisdom. Small doubts, little wisdom."「疑惑深，智慧深；疑惑淺，智慧淺。」原來，疑惑與智慧，不是對立的兩端，而是通往成熟思維的一條路徑。
當天下午，我們來到布勞頓城堡，聆聽Martin Fiennes分享家族的傳承故事。這座都鐸式長廊環繞的古堡，不僅曾是《莎翁情史》《簡·愛》等電影的取景地，每一個石砌牆角、每一座花園轉角，皆令人屏息，是歷史與美學交融的震撼場景。
自1377年以來，Fiennes家族不只是管理一座建築，而是在守護一種文化與身份的延續。Bridget Kustin教授以細膩溫柔的提問，引導我們理解家族企業中的動態平衡。她讓我們看見——傳承並非僅是權力與財富的交接，更是一場關於信念與價值的長期協商。
這座護城河環繞的城堡，以彈痕斑斑的石牆無聲訴說—真正的百年企業，從不出售靈魂。
今日的城堡主人，正身體力行官網上的那句格言："We do not inherit the earth from our ancestors, we borrow it from our children."「我們並非從祖先手中繼承土地，而是向子孫暫借。」
百年基業的根基，不在財富總量，而在每一代繼承者如何「再詮釋」使命——他們既敬畏歷史的重量，也有勇氣重塑傳統，更願意用今日的躬身耕耘，向未來償還「土地的租金」。
離開時，我回望夕陽中的塔樓，忽然明白：布勞頓城堡的家族從未自認是擁有者，他們只是為下一代盡責的「ESG執行長」。
Day 2
領導，是共鳴的藝術
第二天早上，在牛津教堂，我們體驗了一堂「無聲的領導課」。Pegram Harrison教授邀請同學指揮牛津巴赫獨奏家詩班，讓我們親身感受領導的張力與微妙。
最令我動容的是教授請四位同學下場指揮協作的環節：四人分別帶領不同聲部，卻需共奏一首樂章。領導權的交接、整合、彼此授權與成就—若無默契與謙卑，樂聲便會失控；但當其中一位被推舉為主導，其餘人選擇支持，那一刻，音樂便重拾和諧。
我領悟到，領導不是控制，而是成全；不是喧囂，而是傾聽。這堂沒有PPT的課，卻奏響了我內心最深的共鳴。
Day 3
Regenerative Business：
在價值與商業之間，尋找新答案
Mary Johnstone-Louis教授提到「再生型企業」的概念時，我彷彿聽見心中的回音——那是我多年來對永續最真誠的渴望。
她鼓勵我們，不僅要將永續納入企業策略，更要讓自然成為董事會的「無聲股東」。企業存在的意義，不只是創造利潤，而是為後代留下可再生的價值土壤。
這與我目前致力推動的“企業ESG”品牌策略不謀而合。我開始反問自己：我們的組織是否只是順應潮流？還是真的在設計一個以價值為核心的永續架構？
下午，Sue Dopson教授一句話喚醒我對「企業文化」的思維——“Culture is not what’s written on the wall, but what’s whispered behind your back.”「文化不是牆上的口號，而是背後的呢喃。」那一刻，我深深反思：我們口中的文化，是否只是空洞的話語，而非真正活出的信念？
Day 4
Geopolitics：
如何在變動中看清自己的戰略位置！
最後一天的主題是“地緣政治”，這是我情緒最翻湧的一天。David Lidington爵士與Chris Kutarna博士，分別從地理、歷史與權力三個角度，讓我們理解地緣政治與世界局勢的多維度：歐洲如何看中國、AI治理對未來勞動的重構等。這些議題不僅僅是總統或外交官該關心的，它們會影響我們如何做市場決策、人才培養與供應鏈選擇。
我們深入探討地緣政治、權力競爭、戰略布局與未來秩序。當幾位同學向英國教授提問：「我們從亞洲遠道而來，很想聽聽您如何看待兩岸關係的未來，以及台海是否真的將爆發戰爭？」現場氣氛瞬間凝重，多數觀點傾向「戰爭不可避免」，一種壓抑的氛圍悄悄蔓延全場。
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，心跳加快。那一刻，我知道自己可以選擇沉默，但更清楚，若我什麼都不說，可能會後悔一輩子。身為台灣人，我有責任讓這片土地的聲音被聽見。
我站起來，開門見山地說明：我的立場無法代表所有台灣人，但它反映了許多台灣人民內心真實的期待與憂慮。
我說，我是台灣人。我的祖先百年前從中國來到台灣，我從小說閩南話；我也是中國媳婦，我的公公在1949年隨著中華民國政府來到台灣，祖籍山東青島。他晚年八、九十歲時，夜裡仍嚎啕大哭喊著「媽媽」，十八歲那年，他隨軍來台，從此與家人天人永隔。
我說，台灣曾歷經威權體制，也用數十年時間一步步實踐民主。從1996年第一場總統直選起，這塊土地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民主自由之路。幾十年來，台灣不僅持續深耕三民主義的理念，更是全球華人社會中，最早且最完整落實民主、自由與法治的地方。
同時，台灣也是當代保存最完整、最有生命力的中華文化所在。這片土地上，從語言、書寫、宗教、禮儀，到價值觀的傳承，許多已在其他地區逐漸式微的文化傳統，在台灣依然深植於日常生活之中，並與民主制度共存共榮。
它是一顆脆弱卻耀眼的寶石，閃耀著自由的光，也守住了文化的根。
中華民國誕生於推翻滿清的革命，是華人世界中第一個民主立憲的共和政體。雖然歷史多舛，它卻在台灣延續了自由法治的制度，也保存了中華文化的精神命脈。
台灣的中華民國珍藏了民主制度、自由價值與中華文化，讓民主深植人心，文化融入生活。在經濟發展的同時，也展現出獨特的人文風貌，被譽為華人社會中最具溫度的所在，是一種值得華人守護的美好生活與文化傳承。
在「統一」與「獨立」這兩個選項之間，我想問：是否還有第三條路，值得我們共同想像？
我提到北風與太陽的故事。中國這位「老大哥」是否願意給台灣更多陽光的溫暖與照顧？因為強風般的施壓，只會讓台灣人民走得更遠。
我說：
台灣人渴望對話，而非對立；
渴望理解，而非誤解；
渴望包容，而非仇恨。
我們不願以武力換取對話，更不願看見戰爭吞噬未來。
我們期盼大陸更有耐性，更願意理解，水到就會渠成。
謝謝NUS EMBA展現了多元與包容，我們才能在牛津這樣的學術場域，與來自世界各地的企業領袖平等對話。我們不僅是分享觀點，更是在共同實踐一種尊重差異、理解多元的全球視野。
說完後，全場一片安靜，隨即響起掌聲，越來越多同學站起來鼓掌。課後，有人紅著眼眶走過來，只說了一句：「你說得很好，我很有共鳴。」也有同學私訊我：「謝謝你，讓我第一次真正聽懂台灣的聲音。」
最讓我共感是有一位年輕的華人創業家同學傳訊息：「我腦海中還在回憶你那天課堂上的發言，餘音繞梁。 因為你的這番言辭，讓我重新的理解了台灣人民，感覺之前的理解都太狹隘了。這個感受我要重新審視一下我的內心。感謝的發言，對我內心的重塑。」
沒有華麗的辭藻，也沒有事先準備，只是誠實地，把內心的話說了出來。
因為，戰爭沒有贏家，和平沒有輸家。
最後一天下午，Carissa Veliz教授談「AI與倫理」，她說：“企業的未來，不取決於你擁有什麼技術，而是你怎麼使用它，科技不該只是競爭優勢，更應是道德的試金石。
晚上在博德利圖書館的神學堂裡，我們完成了結業晚宴。仰望那拱頂如星辰般閃耀的天花板，我心中泛起的是一種靜謐而強大的力量。不是狂喜，而是一種內在的安定——我知道，我帶走的，不只是一張證書，而是四天來每一個深思、每一場共鳴，與每一次自我重塑的火花。
后记
A Journey of Mental Refinement
一場思維的淬鍊之旅
這趟牛津之行，是一趟回到本質思考的旅程。學問之道，不只是增加知識，而是洗滌觀念，拆除自我設限，重新梳理世界與自己的關係。
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，懷疑，不再是弱點，而是進化的起點；領導，不再只是發號施令，而是成就團隊的共鳴；企業，不再只是獲利工具，而是創造價值與再生力量的容器。
感謝NUS與Oxford，讓我在這座古老學府中，重新觸碰知識的純粹與靜謐，也為我打開一扇通往世界、亦通往內心的門。未來已至，挑戰猶在，我將帶著在牛津鍛造的思維與勇氣，走得更深、更遠。
我會永遠記得，在牛津的課堂上，那些眼神裡藏著未說出口的勇敢，也埋著一位領導者對未來的靜默承諾。
注：此文章中的观点是学员的个人观点，不代表新加坡国立大学及其附属机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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